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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越苏】《天墉新事——玉泱日记》(第二章)


2.

我叫玉泱,是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门陵越真人的弟子。

最近,我第一次有了人生中的一些小小烦恼。


屠苏师叔回来了,从太师尊手中接下了执剑长老之位。

当日与师父一诺,终于兑现。

涵素师祖说,他二人将会为我天墉开创数百年盛世之局。

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。

我自然也是。


然而陵端师叔的一句话却让我有些在意。

屠苏回来了大师兄眼里哪还看得见你。

我不知道,这是不是说,屠苏师叔回来了,师父就不要我了。


我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观察师父和屠苏师叔。

他们两个完全不像分别多年的样子,对彼此饮食起居的习惯都极为熟稔,很多时候甚至不用开口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
师父批文案的时候,屠苏师叔会把蘸好墨汁的毛笔递到他手里。

屠苏师叔吃饭的时候,师父会帮他盛汤夹菜,师叔吃得很开心,眉眼都是弯弯的,挂着笑意。


听说屠苏师叔是师父带大的,他们会彼此了解并不奇怪。

难得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们却都没有改变。

仍然对方保留着最本色的样子。


师父接任掌教之后还是一直住在临天阁。

这里是太师尊生活过的地方,是他和屠苏师叔长大的地方。

是他们的家。

师叔远行,屋中的陈设师父都原样保留着。

一如他从未离开。

等待他随时归来。


屠苏师叔依旧睡在师父屋里左手边那张床上。

他的衣柜里有许多新衣服。

每年换季添置新装,师父都会按例给师叔置办一套。

还有红玉前辈做的,妙法张老缝的。

满满一柜子。


天墉弟子的服制,以清冷色调为主。

白色搭配蓝色,紫色,青色。

大多是这些。

只有红玉前辈一人,偏爱大红色的衣裙。

她性格潇洒不羁,又是太师尊剑灵,遂无人对此多加置喙。


然而屠苏师叔的的衣物中也有一身红色的外装。

明艳的红色,像是天边烧尽的残霞,秋霜染透的枫叶,心头脉动的热血。

像是,他额上那抹夺目耀眼的剑印。


屠苏师叔似乎很中意这件衣服,某一日沐浴之后换上了它。

师父看到他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时候,呆愣了很久。

我觉得师父的目光里似乎有火种燃烧起来。


屠苏师叔看到师父的眼神,有些休赧地低下头去。

师兄…这衣服,很奇怪吗?

不,屠苏,你穿红色,从来都是好看的。否则我也不会选这块儿料子给你。衣服是按照我记忆中你的尺寸做的,还好,你没发胖,不然就要拿去修改了。

师父回过神,打趣说。


师父总是严谨端肃的,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样子。

屠苏师叔也笑了起来,小小地白了师父一眼。

那种感觉,就像妙法长老从山下给我带回来的松子糖一样,甜甜的。

真好。

我捧着茶水站在旁边,仰着头,看得脸红红。


然后他们两个人才注意到了我的存在。

屠苏,还没给你正式介绍过,这是我的徒弟,名唤玉泱。

师父把我拉到身前,摸了摸我的头。

玉泱见过屠苏师叔。

我放下托盘,恭恭敬敬行礼。


屠苏师叔点了点头。

师兄会收他为徒,这孩子品行自是没问题的。我看他根骨也很不错,若勤学苦练,假以时日,当成大气。

我心里有些欢喜,师叔这样夸我,师父就不会不要我了吧。


玉泱眉见朱砂被村人视为不详,要处死他,被芙蕖路过救下,带了回来。见他资质不俗,又…与你有几分相似,就推荐给了我。

屠苏师叔看着师父,目光中闪过一丝愧疚。

该是心疼师父执着而未有期的等待。


师父对他笑了笑。

他心甘情愿,与旁无关。


师兄,屠苏这次回来,便不会再走了。

我知你生性不喜束缚,也不想用执剑长老这名位绊住你。你想要下山历练,我绝不会阻拦。你只需要记住,天墉永远都是你的家,临天阁里,永远都有一张床为你留着。


不,师兄,有你和师尊在的地方,才是我的家。

若有朝一日,师兄你放下了肩上的担子,可还愿意带我踏遍万里山河,行下仗义?

屠苏师叔虽然这么问,但他心里很清楚师父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吧。


答应你的事,师兄就一定会做到。

好,那我也答应师兄,只要你执掌天墉一日,我就在山上陪你一日,绝不再留师兄一人。


这一次,换我等你。

我想走遍这天下,无非是与你携手,仗剑江湖。你若不在身边,山高水阔又有何益。


师父抬手紧紧地握住了屠苏师叔的肩头。

屠苏师叔也抬起手,覆在了师父的手上。


我在一边看着,又想起了妙法长老教过我的一句话。

生死契阔,与子成说。
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

长老说,这句话指夫妻同心,但我觉得用在师父和师叔身上颇为合适。

只是…好像…他们又把我忘了。

我挠挠头,决定还是先退出去吧,屋里似乎突然热起来了呢。


我回到自己屋里,拿了木剑,走到亭前的空地上,照着师父教我的剑式练了起来。

太师尊说,等我来日通过他的试炼,他会亲自打造一柄剑给我。

哦呀呀,那可是太师尊打造的神兵,求都求不来的。

嘿嘿,只是想想都忍不住能笑出来呢。


右脚,扎稳根基。

我正走神的功夫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我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屠苏师叔不知何时坐在了亭子里。

轻如落叶浮江,稳如磐石夯道。

距离不出两丈,我竟丝毫没有察觉。

这是何等的功力。


练功时需要定气静心,否则极易走火入魔。

屠苏师叔背靠庭柱,抱着胳膊,一只脚踩着坐栏,歪头看着我。

是,玉泱多谢师叔指点。

我点点头,不再分心,继续练习。


屠苏师叔看了我半晌,起身从树上折下一根枝条,走到我身边,也操练起来。

套路与我分毫不差。

但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。


渐渐地,我忘了自己的动作,只站在旁边,张大了嘴,傻乎乎看着屠苏师叔。

这是天墉的基础剑式,每一个弟子入门都是从这套招式开始学起。

我看过很多人演练这套剑法,授业者或者受业者。

没有一个人能把剑挥得如此慑人心魄。


屠苏师叔的剑与师父不同。

师父的剑是雄浑恢弘的,带着一股睥睨四方的王者之势,并且正气浩然。

与师父对战,须直面其锋芒,以刚克刚。心性稍有动摇,或者内心存有恶念,都绝逃不过他的法眼,必将被他斩于剑下。

而屠苏师叔的剑是锋锐犀利的,如九天神雷,入世便燎起滔天烈火,不焚尽一切业障绝不罢休。

若与他兵戈相向,生死似全然不在自己掌控,只看他是否愿意多留给你几个喘息。


屠苏师叔不知何时已收招撤式,我仍未能回过神。

直到屠苏师叔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着我说…

口水留下来了。


我下意识一抹嘴,并没有摸到湿痕。

抬眼,发现师叔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
原来,那么厉害的屠苏师叔也会开玩笑啊。


玉泱,你因为执剑。

屠苏师叔问我。

当年拜师时,师父也问我的也是这个问题。


因何执剑。

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。


弟子没有什么大志向,只求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。


我很认真地想了想。

时至今日,这想法仍未改变。

我想保护一起练功一起玩耍的师兄弟们,保护疼爱我的妙法长老和陵端师叔,保护师父和屠苏师叔,保护太师尊,红玉前辈和涵素师祖。

保护山下村子里救治过小圆的村民们,保护更多像我和小圆一样的孩子,保护所有需要帮助的人。


手中执剑,方能保护自己珍惜之人。

玉泱,便是为此执剑。


我直视着屠苏师叔,坦然回答。


屠苏师叔看我的眼神几番波动,最终归为温暖的笑意。


从明日起,我和师兄一起教导你心法剑术。遇到任何瓶颈,就来问我,无需避讳。


我傻愣愣地看着屠苏师叔,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。

玉泱,还不给屠苏行礼,他有意收你为徒。在剑术一途上,他的造诣远高于我,他肯指点,是你的造化。

我扭头看看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的师父。

可是,玉泱是师父的弟子,不可再拜屠苏师叔为师…

师父笑了,屈指叩了叩我的脑门。


我和你屠苏师叔,不分彼此。


我跪下,给屠苏师叔磕了头。

玉泱拜见屠苏师叔…呃,屠苏师父。

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人,都叫师父会不会乱?

罢了,你是师兄的亲传弟子,还称我师叔便是。一个称谓而已,不甚要紧。

屠苏师叔把我扶起来,用拇指抹过我额上的朱砂印。


玉泱,望你牢记今日所言,即便来日百劫加身,也莫要改变初心径寸。


是,玉泱谨记,绝不辜负师父和师叔的教诲。


可能是我说话的时候太用力了,眼睛睁得很大,脸有些鼓鼓的,逗得师父在我脸上捏了一把。

看得出他心情很好。

屠苏师叔回来之后,师父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。


原来我和你师叔也是在这里练功的。师尊把屠苏带回来的时候,比你现在还要年幼一些,软软糯糯的,看什么都很新奇,却又怕生不敢靠近。等后来熟识了,就变得黏人得紧。

那时候他被煞气纠缠,整夜做噩梦,非要我抱着他才睡得踏实。


师父嘴角带笑地回忆着往事。

明明是在给我讲述,眼睛却始终盯在师叔身上,说完还揶揄地冲他一挑眉。

屠苏师叔显然没想到师父会提起童年趣事,很是局促,整张脸都羞得通红。

就像是开到极盛的海棠,美得让人忍不住想采摘。


师兄,你…

面对师父,屠苏师叔的性格总是很老实,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

我觉得师父是在故意逗师叔。

就是想看他害羞的样子。

一定是的。

你看他笑得那么开心,两眼都冒精光了。


屠苏,你放心,与你的时光,我都放在心里,从未对旁人说起过,以后也不会再提。留待你我白头之时,有的是时间细细数来。

师父的右手搭在屠苏师叔左肩上,凑近他的侧脸,说了上面这番话。


这一下屠苏师叔连耳朵尖都红透了。


我站在一旁,抱着剑傻笑。

虽然不太明白,但是这样的感觉真美好。


我叫玉泱,是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门陵越真人的弟子。

从今天起,我又多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师父。


百里屠苏。


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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