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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越苏】《天墉新事——玉泱日记》(第三章)

3.

天墉虽是修仙之地,却也并非全然与世隔绝。

门中弟子同样要食五谷,穿棉帛,住屋舍。

山上没有农桑耕织,所以时常需要下山采买。


采办的差使一般由各位长老轮流指派座下稳妥的弟子前往执行。

这一次,陵端师叔却向师父请求亲自下山。


我大致能猜到其中缘由。

妙法长老的生辰快到了,陵端师叔想去给她选贺礼。


这点私心,师父又岂能不知。

但他也并未多问,应许下来,只嘱咐师叔早去早回,莫要节外生枝。


玉泱啊,这次师叔带你去怎么样?让你也长长见识。

得了师父首肯,陵端师叔不再做恭谨样子,恢复了笑嘻嘻的常态。


师父一皱眉。

陵端,休要胡闹。采买虽不是大事,但也儿戏不得。玉泱尚年幼,毫无经验,你带他下山玩耍,其他同辈弟子知道了该如何想。


玉泱多谢师叔。只是玉泱对采买算账之事并不懂,帮不上师叔的忙。我会用心学习,日后学好了,一定为师叔分忧。

我朝陵端师叔躬身行礼。

师叔疼我,我自然知道。但我是师父的弟子,须要以身作则,不能坏了规矩。


啧啧啧,瞧瞧你们这师徒俩,说话的调调都一样。大师兄,玉泱才多大,就被你教得这样老气横秋。

陵端师叔夸张地摇头叹气。


私底下,陵端师叔和妙法长老还是叫师父大师兄。

虽然年龄长了,身份变了,但那份一起长大的情谊,却是有增无减,历久弥新。


那也比某人当了这些年长老却还是一点都不稳重强得多。

师父瞥了陵端师叔一眼。


闻言,陵端师叔瞪大了眼睛,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。

大师兄,你把话说清楚,我怎么啦?我说的不对吗?玉泱既是你的徒弟,又是屠苏的徒弟,那日后,肯定不是掌教就是执剑长老,我带他去见见世面有何不可?难道都如屠苏一般,下了山连钱也不认识,被旁人听去,还以为我天墉都以愚民政策教化弟子呢。


正在倒茶的屠苏师叔动作一顿,抬眼,看看师父,又看看陵端师叔,颇为无辜。

不知这话题如何就扯到了他身上。


屠苏的情况与旁人不同,怎能一概而论。若非怕煞气失控伤及同门,他又何尝愿意一个人在后山独自修行。

除了我,他甚至不敢同旁人亲近,即便如此,还是被视为异类。

那时我修为浅薄,只恨无法为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。所以便每日里埋头练功,疏忽了教导他这些常识,害他吃苦不少。


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。


屠苏师叔把那杯倒好的茶推到师父面前。

大师兄,都过去了。

他直视着师父,眼神平静。


师父接过茶杯,顺势握住了屠苏师叔的手。

屠苏,从前亏欠你的,以后我慢慢补给你。


嗯。

屠苏师叔点点头,抿着嘴唇,笑起来。


我觉得,屠苏师叔真的很强。

不是在于他的剑,而是在于他的心。

经历了那样的过往,还能心无怨怼,这本身就是一种超然的境界了吧。


哎呀大师兄,你别自责了。你疼屠苏,那是连我门下的云溪都知道的事,就差拿大字刻在天墉界碑上了。

再说,屠苏收服了焚寂剑,如今一个人能放倒半个天墉城。他不欺负人就是好的,谁还能欺负了他。

还有,他煞气除去了,仍旧只跟你亲近啊,跟以前也没区别。


我站在师父身后,忍不住偷笑。

陵端师叔这番话听起来酸溜溜的。


二师兄,莫要戏言。大师兄处事素来公正,既是掌教,自然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,不偏不向。绝不可因屠苏一人,毁了大师兄一世清誉。

屠苏师叔说得极认真。

谈到他自己时,无论褒贬,他都不辩解。

说到师父,即便知道只是兄弟间的戏言,也还是不容人妄议。


师父对屠苏师叔,是把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的所有的好都给了他。

屠苏师叔对师父,是即使自己粉身碎骨,也要护他周全。


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

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。


突然就想起这句话。


前半句是师父教我的。

意思是,别人待你好,你也要依样待人。

后半句,是我从书上看来的。

意思是…嗯…就是指师父和屠苏师叔这样吧。


最近学问似乎长进了些呢。

我心里有些小欢喜。


我天墉城的掌门、长老之位,向来是能者居之。玉泱虽是我与屠苏的弟子,但他若不堪当大任,我也绝不会把位子传给他。

玉泱,你且脚踏实地,努力修行。心存侠义,将本门发扬光大才是正道。


是,师父。


大家都说师父掌教略严厉了些。

却不知是否有人能体会他的用心。

明白这份不纵容是源于他对众弟子给予厚望。

是另一种形式的爱护。


天墉是师父心里至高的一座山峰。

即使站在峰顶,也依然需要虔诚地顶礼膜拜。

作为大弟子,他从一开始便把天墉当成了自己的责任。

为了天墉,他可以奉献一切。

也已经奉献了一切。


若说,师父还存着那么一丁点私心,怕也就是屠苏师叔了。

屠苏师叔是师父心底最隐秘的一道深谷。

在那里,师父为他筑起了一片桃源。

任外界风雨飘摇,那里始终春和景明。

只属于屠苏师叔一个人的方外天地。


说到底,师父所思,亦不过这一城,一人。


大师兄,我也是为了你们好。这久别重逢的,你俩总把玉泱带在身边,什么时候才能成了事。

陵端师叔嘟囔了一句。

声音不大不小。

也不知是为了让师父听见,还是怕师父听见。 


屠苏师叔一下就红了脸,抽回和师父握着的手,眼神转向别处。


师父似是恼羞成怒,喝了一声。

陵端!再胡言,就给我到后山禁地面壁思过去!


好好好,我不说了不说了!

陵端师叔知道师父言出必行,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,起身告辞。

一边走还不住念叨。

那后山禁地是你俩的地盘,我去干嘛…


说完人剑合一,疾速消失在了临天阁外。


留下屋里我们师徒三人面面相觑。


我眨眨眼。

没明白陵端师叔的话。

是我耽误了师父和屠苏师叔什么事吗?

我明明每天都很听话的。


我刚想问问,师父率先开口。

玉泱,别听陵端的疯话。你最近表现不错,内功修为增长很快,再过一段时间,为师便可教你御剑了。


谢谢师父。

我瞬间忘了刚才的疑惑,开心地咧嘴笑。

师父甚少这样夸奖我呢。


师父揉揉我的头。

屠苏师叔和他对视一眼,似乎都松了口气。


那一整天我都美美的。

直到晚上躺在床上,我才反应过来。


总觉得陵端师叔说的并不是和修行有关的事啊。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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